2008年12月2日星期二

北京哈德门饭店停业纪实采访1

北京老字号便宜坊集团旗下的哈德门饭店的工人们于11月13日进行了停工抗议,以反对该饭店的拆除停业(11月15日)。

该饭店目前员工多为中老年人,停业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业,而不少人离退休还有数年时间,他们的生活将愈加艰难。 笔者随后对哈德门企业的工人们(以下简称“哈工”)进行了采访。

笔者:你们什么时候知道饭店要拆除的消息?
哈工:我们直至今天也没有正式收到饭店要拆除的通知(11月15日),我们都是从媒体报纸上看到的消息,他们(管理层)不敢告诉我们。直到近期,我们发现领导层在指使员工偷偷撤走物品,并且不再接受住宿的订单。而且,作为一家高档旅店也迟迟没有供暖,以往都是11月1日就供暖(作者注:北京民房是11月15日正式开始正式供暖,但通常会提前会开通试水),我们自己察觉到了异常,13号向管理层询问才得到要拆除的答复。

笔者:这次抗议的规模如何,有多少人参与?设计多少部门?在参与的部门中,抗议的人是多数还是少数?
哈工:这次抗议有大概120人参加,涉及客房部、前厅、总机、监控、热力、电工、洗衣、食堂等多个部门,多种分工的工人,这些部门的工人基本上都参与了抗议。

笔者:你们的工资待遇如何?社会保险是否健全?
哈工:我们基础工资只有600多圆钱,一个月算上奖金等项目勉强能到1000圆左右。公司利润近几年成两位数增长,我们的工资在十年内却没有任何的提高,而且还有下降的趋势。他们经常克扣我们的休假,我们经常超时超额工作,平时超时工作根本就没有加班费,休息日和节假日从没给过200%和300%的加班费,一周要工作6个工作日(8小时),晚班的补助原来只有1天1圆钱,后来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涨到1天2圆,而领导值晚班会补助20圆。部门经理为了讨好董事长,经常让我们列队大声问好以表示欢迎,平时工人见到董事长也必须打招呼,有一次一名女工人见到董事长没有打招呼,事后竟然被莫名其妙的扣了200圆钱。公司的工龄计算方式相当随意,领导会加上在其他地方工作的工龄,而普通工人则只计算在本企业的工龄。公司根本就不实行同工同酬的分配方案,一切都是领导说了算,没有任何公开透明的分配方案,领导层和普通工人之间的收入差距巨大,各部门内部贪污腐败严重,虽然已取消了福利分房,但领导还是可以随意指派房给个别人,结束分房之后该企业某部门的小工头顾振东就仍然分得了1间二环内的房子。由于是国企,养老金等保险都还健全,但是以基本工资为系数进行计算的保障实在是太低,我们的基本工资只有600多圆,而且我们这里以年纪大的工人为主,很多人都快五十了,下岗后根本无法解决我们的生活问题(附注:08年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每小时不低于4.6圆,每月不低于800圆,非全日制从业人员每小时最低工资标准到9.6圆/小时;非全日制从业人员法定节假日小时最低工资标准22圆/小时)。对于造成我们失业的补偿,他们还没有公布。

笔者:饭店拆除后将对你们如何安置?是否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
哈工:对于造成我们失业的补偿方案,他们还没有公布。

笔者:据你们所知其他饭店或其它行业有没有的情况?工人们有没有抗议的行动?你们认为是否可以和他们联合?
哈工:我们集团在前门的功德林店也在前不久拆除,据说领导最多一次得到了29万的补偿,而职工只有1800圆,他们也进行了抗议,但最终被迫签了字,结束了抗议。我们哈德门饭店的员工和便宜坊烤鸭店的员工就联合进行了抗议。

笔者:据笔者所知新劳动合同法中有一些对工人有利的条款,那么它们在哈德门饭店是否得到了有效执行?
哈工:他们违反法律的做法太多了。他们以前克扣我们的房补,现在从名义上给我们补给了房补,但相应的却在基础工资上做了等量的减少,他们的理由竟然是为了避税(逃税)!他们克扣我们的取暖费,当我们向董事长雷国秀要求支付时,他对我们说不要付给物业,让他们去告我们吧,告就给,不告就不给。更不用说在工资待遇和休息时间上的种种克扣。从其它国有企业合并过来的4名工人,便宜坊给他们按照临时工计算,在近一年的时间内,一天只有15圆钱的工资,每周只能休息一天,而且强制他们来上班,不来的话就会失去社会保险、养老保险等保障。

笔者:现在正处于经济危机之中,很多企业纷纷裁员,你是否相信他们对你们安置的承诺,有具体的方案公布吗?中国总工会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吗?
哈工:他们偷换法律的概念,声称按劳动法只补偿12个月的工资,其实那是对于固定期合同的职工而言,而我们大都已经是是无固定期的老职工。我们的董事长,都不知道我们员工挣多少钱,叫我们如何去相信他们。我们在这之前都从来不知道我们有工会存在,领导层给我们指派的工会代表是便宜坊总集团的工会代表,他也不认识我们这些员工(作者注:在随后宣布关闭拆除的会议上,只是公布了工会领导人的手机,但工会领导人竟然未出席!并且11月底接受工人意见的咨询处将搬到离集团很远的地方)。

笔者:你们认为现在的国有企业和私有企业的区别在哪儿?“国”字代表的到底是哪些人的利益?
哈工:私企我们没有去过不知道,我们只知道现在我们的领导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法人”了,而不是“法人代表”,他真的把企业当成自己的一样,在我们周年店庆的时候,我们的领导未经我们的同意把我们的奖金捐到了灾区,去讨好政府和消费者,建立政绩。

笔者:你们认为你们的抗议有效果吗?你们认为怎么才能进一步争取到你们的利益?
哈工:应该有效吧。我们组织了我们的工人委员会,在饭店内值班,反对他们拆除饭店!如果便宜坊不作出让步的话我们会想各种办法进行抗议,我们会向北京市政府请愿,我们会通过法律进行诉讼,我们会向社会寻求支援,我们会去申请游行抗议,但我们不会违反法律。

笔者:但是那些企业领导层他们明显在违反法律,你们认为诉诸于政府所宣扬的法律手段会有效吗?
哈工:希望有效,应该会有效吧,我们毕竟还是法制国家,有健全的法律,而且毕竟还是国企。

笔者:他们有没有进行进一步行动控制局面或是压制你们的抗议?
哈工:关于这个还没有明显的感觉,他们找了一些个别人谈话,教我们撒谎,如果有外界问起我们的工资,就让我们说是商业机密,无可奉告。他们也总是说让我们不抱怨、遵守纪律,也威胁我们说会采取各种批评处分,用共产党的纪律和国家的法律来对付我们,但我们不怕,他们只是用这个来吓唬人的,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敢,而且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不再怕失去什么。与此同时他们又采取收买封口的办法,说是给表现好的人一次性奖励,当然他也没敢说给多少奖励。

笔者:你们认为谁会保护你们的利益?国家政府?企业?媒体?还是你们自己?
哈工:当然是我们自己,当然我们需要政府的关注,法律的保护,也需要媒体的宣传,但最终还是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抗议,没有人会支持我们,保护我们的利益。

作者获悉,在随后便宜坊集团的会议上,领导层也只公布了把管理层和精英骨干以及愿意接受分配的人转移到其他的分店,而剩下的工人在家等待;重建后还会把店再回迁到新酒店的一二层,但并未公布计划回迁的时间。而且便宜坊集团只答应支付工人们11月及12月的工资。 从媒体获知,哈德门饭店重建后将不再属于便宜坊所有,在原地将建立一座新的5星级酒店。但便宜坊集团将哈德门饭店卖给了谁,却没有任何的消息透露;哈德门饭店的经营和盈利状况一直很好,意味着地产出售的价格一定非常丰厚。但便宜坊到底已怎样的价格将饭店卖出,又以怎样的方式以回迁的方式进行折扣,哪些集团和地方政府的哪些部门参与其中与利益相关联,原有的地产和资产又是怎样进行再分配,根本无人知晓。 便宜坊集团有在3年后回迁的计划,但回迁原址却只拥有一二层。之所以没向工人们公布,恐怕一是因为官僚内部对这个时间也很不确定,二是3年的时间太长,3年后的许诺对生活艰苦的工人来说已毫无意义,况且3年后恐怕年纪大的工人已到退休年龄或面临退休的问题,到时更可以把企业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那些所谓的领导层私自将全民所有的的资产偷偷的转卖,却未经员工和职工代表大会的通过,这是一个巨大的黑幕,没有任何透明的程序,而企业的真正劳动者却要未此蒙受损失和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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